說到30歲,有孔老夫子告誡你30必須而立,有《30雜誌》告訴你今天就要的競爭力,有卡內基告訴你30歲不要在乎的29件事,有無數個你我他告訴你,30是人生的分水嶺,30前後你必須有著截然不同的生活態度,若過了30而你還沒有在正確的軌道上行駛,你的人生就會完蛋了,所以要快、要更快,要有好工作才有車有房,有車有房才能討老婆,才有幸福又正確的人生,為了避免政治不正確,你像頭傻驢悶著頭往前,卻成為一個世代沒有臉孔的《I’m the man》。

MOT/TIMES直擊狂想劇場即將於11月上演的《I’m the man》彩排現場,來看看導演廖俊凱與3位演員(王辰驊、王靖惇、黃民安)如何面對輕熟男的生活選擇!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boy, I ask my mother,
What will I be?
Will I be handsome?
Will I be rich?
 
你30歲了嗎?這年紀其實也離小時候不遠,但卻敏感尷尬到不行。小時候,你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自己可以成為任何想成為的人,但是不是,到了30歲,你開始明白自己的侷限?如果是女生,大概能看見又青姐抖著眉角;男生的話,就是狂想劇場由廖俊凱執導的《I’m the man》了。到了30,你開始聽懂「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這是《I’m the man》的主題曲,改編自Doris Day 《世事難料》(Que sera, sera),繚繞又揪心。


《I’m the man》是「狂想劇場」繼日前在北京國際青年藝術節演出《賊變》後,受邀於2012華山藝術生活節演出的最新作品。但說「新」倒也不盡然,導演廖俊凱其實早在2009年退伍認識編劇高俊耀後,就跟他承諾「一定要導這齣戲」,2010年到高雄南風劇場參加讀劇展後,滿腔熱血地詢問了許多演出空間,但因為沒有經費,一一地被打槍,終於,推遲了3年,《I’m the man》即將上檔。總是看到有優秀作品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要求劇作家「把這作品給我導!」的廖俊凱搔搔頭,一臉困擾,「我作戲都像是要完成對朋友的承諾喇!」
 
對照同樣30歲卻熱血做自己的真男子廖俊凱,《I’m the man》卻是描述3個30歲面對生活困境而顯得軟弱無力的男人們──阿浩、小康、王子東,分別是電視台編劇、工廠主任、直銷公司經理,他們心中的女神是從未現身卻長存男人們心中的子晴。畢業後,浩與東離開鄉下小鎮到城市工作,康則留在家鄉。故事從3位主角再次相聚,成天一張桌子三張椅子玩大老二開始。

  


從遊戲中,你看見3個男人之間的競爭與角力,在互相挑釁與垃圾話中建立的男性情誼,百般聊賴且疲憊地面對生活的無望,與他們所面臨的生活選擇題。幾乎要讓你看見你爸、你哥,甚至是你自己。
 
廖俊凱說:「在華人世界,男性必須擔負社會責任,被要求要有肩膀、要有成就,為了滿足外界所給的期待,也犧牲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時常在笑,劇中子晴的角色,過得很爽、到處旅行,不像男生有壓力,因為社會給的刻板印象,他要滿足很多社會條件,幾歲要有車、有房、討老婆……,必須跟著那個時程表走,弔詭的是,男性變得像1、200年前的女生,開始走不出去……」

 


因此,繚繞整齣戲一直不下雨的滯悶感,其實是一個象徵。在《I’m the man》裡,沒有A man,只有The man,沒有獨自臉孔的個人,只有鎖定在一個特定的世代、一種特定的性別,模糊如團塊的集合體。這個馬來西亞籍的編劇高俊耀的作品,搬演到台灣,卻完全不需要轉譯,廖俊凱指出,這齣戲,談的就是「卡在中間的、不老但也不再年輕的一個世代,想要有所成就、突破或發展,卻被整個環境所箝制住的一個生活狀態」。也可以說,高俊耀在笑鬧中,尖銳而疼痛地揭露的是,會不會,男人們所有對自我的期許,都來自於他人設定好的選擇題,而你只能在設定好的鐵軌裡筆直地前行,並沿途掏空自己最美好的東西?
 
在劇中,大量的吉他,充滿男性化的、鬱悶的旋律,幾乎要讓你聽見歌手黃玠的《綠色的日子》悠悠又憤怒地唱著:「我身上應該穿著什麼服裝?我腳下應該踩著什麼步伐?我如此努力的隱藏,你會更快樂嗎?每個星期四灌輸腐敗信仰,洗不去我心中的彩色幻想。如果心中有不快樂,就只能大聲唱……」


還好,透過《I’m the man》,廖俊凱唱出來了。
 
Q:談談你的人生選擇?
 
A:走這條路,你就要清楚你會走得比較辛苦。我曾經聽一個很有才華的學弟說:「我也想要像一些劇場的老前輩住陽明山的豪宅啊!」如果你不是「幸運的精子」,做創作都一定是一條比較難的路,但這是一種人生選擇,有些人可能需要比較好的生活品質,對我而言,建構自己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只能守護好自己的價值觀,讓那些與你不同的人認同、羨慕你。
 
Q:那麼,曾經有很辛苦,想要放棄的時候嗎?
 
A:求學的時候一直是唸表演相關,工作也一直找類似的,以前當演員也是跟著巡迴到處演出,可能是在這個過程裡,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雖然也曾經想過要不要去找一個「正常」的辦公室工作,但當兵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
 
在我們這個世代,父母會希望兒女有一個穩定的工作,去考公務員之類,在軍營裡,軍方也是鼓勵我們簽約當職業軍人。在那個封閉的生態裡,只要沒有做出太出格的舉動,就可以在大體制裡當一隻米蟲,安心地養老。其實軍營就是一個小社會,但更扭曲。當你看見中校、上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服務更高階的長官,沒什麼長才,可能有4、50歲的人被罵得像個孩子,你也知道這些人就是為了錢,但問題是,人在這樣的過程裡也慢慢地被掏空,在那一年,我都要瘋了!所以2009年從金門退伍後,更堅定地要繼續做創作,我想「機會只有一次」,就決定給自己1、2年的時間試試看,於是當了一年的無業遊民。
 
Q:那一年間不曾感到焦慮嗎?
 
A:不會啊!我在軍中練就了厚臉皮!(大笑)也是在2010年的一場讀劇會認識了《I’m the man》的編劇俊耀,後來,高雄南風劇場讀劇節徵求劇本,《I’m the man》入選,俊耀就邀請我導這齣戲,雖只是讀劇,但也認真地去找了音樂、排了走位……,因為做的很努力,也幾乎要跟當時做音樂的學妹(編按:地下樂團「嗎啡隱私」的主要成員之一)鬧翻,光是歌曲就做了10幾版,也找了錄音室去配唱。或是也陸續地跟朋友一起翻譯了一些很不錯的劇本,規劃演出等等。所以,在這一年裡,沒有說非常刻意,但也慢慢地累積了許多能量。
 
Q:狂想劇場也是在那時成立的嗎?
 
A:對呀。09年夏天退伍後,發牌照的那天成立的,8月28日!很吉利,哈哈!
 
Q:除了改編小說文本外,狂想也採用許多台灣年輕劇作家的作品,比如《賊變》、《I’m the man》與明年上檔的《寄居》,內容似乎較涉及社會關懷,你如何選本?
 
A:當然是我的喜好啊!(笑)我覺得選劇本是滿主觀的,說社會議題有點太沉重,因為我並不是一個運動性格強的人,但吸引我的,都是有點邊緣、跟人性有關的議題。
 
不同於小說,小說的世界建構得很完整,但劇本需要讀者主動的參與。所以,我覺得重要的是,劇本要能勾起我的想像力。社會議題不是刻意的,我們當然都關心這個世界,但我更期待自己能把劇場的美學做好,用藝術讓大眾注意到一些重要的事情,這是藝術家的工作。或許我們不是第一個站出來大聲疾呼的人,但藝術家能透過美感講出邊緣的、不曾被關注到的事情,讓更多人注意到問題的所在,喚醒更多的同理心,這是藝術必須要達到的高度。
 
 
《賊變》演出劇照及工作畫面。(Photographs by 李欣哲)


Q:那麼《I’m the man》想說些什麼?
 
A:想為一個特定的世代,或特定的性別,說出正遭遇的困境吧。《I’m the man》在講亞洲男性普遍會遇到的問題,男性被期許的社會角色、社會形象,比如男子氣概等等,劇中的3個主要角色有更想要去做的事情,因為自身的限制,而只能逐漸消磨生命中一些美好的事情。我想,但藝術能做的,是創造出更多的社會角色,讓人去思考你要如何跟這些期待相處,或顛覆。這齣戲的主題其實很單純,關於「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關於面臨人生選擇的一個狀態。
 
Q:你自己曾經面臨這樣的狀態嗎?
 
A:像當兵,其實就是一個規訓的過程,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都是被規定好的,是很男性的集體生活,你沒有任何的推托空間,你必須跟著團體行動,你沒辦法說不。《I’m the man》就像這樣的狀態,是對年輕時夢想的悼念。活到了30歲,你會知道你自己的框架,但離小時候的大無畏也沒有很遠,《I’m the man》也可以說是反男子氣概的一種表達,因為他把男性軟弱的一面曝露出來了。社會賦予男性的期待也成為一種侷限的包袱,反而是劇中一直沒現身的「女主角」子晴比這些男人還完美,因為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Q:同樣身為30歲的此刻,也會悼念年輕的自己嗎?
 
A:會呀!比如體重上啊……,體力上啊……(遙望遠方)還有其實我以前想當的是畫家……,以前覺得開個小畫室就滿足了,但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居然走到一個這麼奇怪的地方。(大笑)有人說我看起來不像個創作者,我算是比較晚熟的、笨鳥慢飛的那種,但幸運的是,好像一直,冥冥中有一個更大的東西在召喚,也不是什麼崇高的使命感,而是一種高過於我的什麼東西,就是要帶領我往什麼地方去。
 
Q:那麼,未來想往什麼地方去?
 
A:狂想未來的走向,有兩個大重點,一是文本的選擇,無論是採用國外譯本、小說改編或是本土劇作家的作品,都是具有強烈的議題,但我也會嘗試更劇場風格的演出,沒有過多的語言,以抽象的思維模式,而是讓表演者的肢體說話,像音樂,不說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呈現情緒、氛圍……,更能開啟觀看的可能,這對創作者回頭做文本會更有幫助。比如明年(2013年)年底與周書毅的合作,就將是非常風格取向的表演。
 
 

另一方面,我希望能建立更明確的美學態度,讓人能夠辨識。對我來說,能一直做小型、中型的劇場,能有一群喜歡我的觀眾,明白我導戲的風格,知道我一路走來的脈絡,有我的戲就會來看,這樣就好了。很多人會把進國家戲劇院當夢想,但我覺得,它只是一個比較大的盒子而已。如果說大劇場是你去買一個期待好、大多也不會離你的想像很遠的東西,那麼小劇場就像是買驚喜包。(大笑)
 
回到創作面來看,小劇場更像是把自己家的果園種的果子,拿出來分享給你的朋友,不是被密集大量複製的產物,而是更有個性的東西,因為資源不多,所以會發展出另一套美學,給創作者實驗的空間更大。比如黎煥雄是我非常欣賞的劇場導演前輩,他不會因為在戲劇院演出,就放棄了小劇場的表演,反而小劇場是他很重要的養分,對我來說也是,畢竟我就是做小劇場出來的,也會希望小劇場有更多的可能。
 

採訪整理/張慧慧

狂想劇場   I’m the man
演出時間:2012.11.2~11.4
演出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中2館 果酒禮堂
 
狂想劇場臉書專頁

2012華山藝術生活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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