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水城威尼斯,你想起了什麼?是伊塔羅‧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中,那座由兩個半邊城市組成的索弗洛尼亞(Sophronia)嗎?威尼斯如同被潮水區分成為兩個半邊的城市,一半是水面上遊人熙來攘往的古城,另一半則為水面下常年淹沒且充滿謎團的空間。
 
每兩年在這座滿佈河道的古城裡,總要來一場當代建築的競賽,今年台灣以《地理啟蒙》為題參展,MOT/TIMES 特別南下員林的 691 點共享聚落,專訪二度代表台灣參展的策展人劉克峰,隨著他的步伐,我們彷彿也漫遊於威尼斯,參與了這場建築盛會。
趕在雨季及潮水尚未抵達前,今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與威尼斯影展同時於8月29日開幕。邁入第13屆的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今年大會主題為「Common Ground」,由總策展人大衛.齊普菲爾德(David Chipperfield)策畫,主展區同樣位於綠園城堡(Giardini)與軍械庫(Arsenale)兩大展區。



而台灣館今年的參展作品(如上圖),照例於會外展區的普里奇歐尼宮(Palazzo delle Prigioni)展出,策展人劉克峰提出「地理啟蒙」做為台灣館的策展主題,在普里奇歐尼宮內以瓦楞紙形塑出屬於台灣的地理特質,並邀請林友寒、廖偉立、廖明彬(清水建築工坊負責人),以及導演蔡明亮參與展演。

劉克峰此行已是第二度參與台灣館的策展(前一次為2008年),透過訪談,劉克峰分享他如何以一位策展人及觀眾,來看待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諸多議題現象並思考台灣館的策展主題,以及做為一位旅人,如何汲取、收纳那些旅行中的身體經驗。

Q:您與郭肇立在 2008 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上提出「夜城」(Dark City),而在本屆台灣館則以「地理啟蒙」為主題,以自然、人文地理學的視角提出台灣的環境觀、空間觀,是否起因於近年哪些屬於台灣的空間或建築議題?在這個主題下,如何思考出以林友寒、廖偉立、廖明彬 3 位來參與展出?

A:夜市反應我們的生活,除了飲食之外,夜間的生活好像才是我們自己的生活,因為我們的上班制度、都市交通系統,這些都是西方的東西。2008 年的「夜城」就是從這個觀點開始切進去看這些個事情,想要談一下台灣自己的一些狀況。

之前,我幫田園城市策劃了一個系列刊物《夯》,2011年時,我其實就做了《夯─地理啟蒙》這個專題,所以「地理啟蒙」這個想法出現的時間還蠻早的,早在威尼斯策展提案的前一年就已出現。這其實是我一直感興趣的主題,關注台灣自己的狀態。

在專刊《夯─地理啟蒙》裡,我找了廖偉立撰文,這算是「地理啟蒙」最雛型的架構,後來國美館在徵件,我就以「地理啟蒙」提案。我想以地理來做一個啟蒙的起點,那就不能只有一個建築師,所以後來就再找了其他建築師,後來又想,應該把營造的體系也拉進來,在這部分,我覺得推動「實構築」文化的廖明彬其實是很能代表台灣建築界在這部分的努力,所以就找他來一起做展覽。



Q:您這一次也邀請了導演蔡明亮為台灣館拍攝影片,您曾提過藝術家看待建築的方式非常有趣,當初邀請蔡明亮來做這樣的影片的想法是什麼?


A:當時的想法是想找個導演來詮釋我們的作品,林友寒在德國的時候曾看過蔡明亮的電影,他覺得蔡的作品能跟他的建築有部份共鳴,所以就邀請了蔡明亮。

這次的兩部片,一部是在林友寒的空間拍的,一部是在廖偉立的空間拍的。

蔡明亮把林友寒的作品詮釋得很棒,他用錯置來討論林友寒作品中視線與身體分離的狀況,以眼睛來切割,眼睛上面是接腦袋,眼睛的下面就是身體,所以一個是肉身,一個是靈魂,就像夢遊,夢遊是精神離開身體,而肉體在睡覺,他談的就是靈魂跟肉身分離的狀態,在林友寒的空間裡,李康生扮演僧人的角色,剃光頭、穿紅袍、赤腳,用很慢很慢的速度行走,所有元素都很單純,有瓦楞紙的牆、光影的線條,紅色的身體在移動,整體看來其實就很強烈。


  《失憶的家》展場裡有一面牆,放映了蔡明亮的兩部短片《夢遊》與《金剛經》。影片中,李康生身穿紅色僧袍,在台灣館的瓦楞紙空間中,時而緩慢行走,時而躺臥沉思。

Q:在本屆雙年展中,是否有哪些國家館的策展議題是獨特的、或是我們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展覽內容?

A:今年伊東豊雄策展的日本館拿到金獅獎其實不令人意外,他用 311 大地震和海嘯之後的那個狀況來做為表現,在一堆充滿模型和裝置、令人有時候看不太懂的展覽中,出現一個讓人看得懂且能夠有感情上共鳴的主題,觀者會很容易解讀,也很容易認同。

所以其實做展覽有時候也不用太刻意去強調要做什麼樣的表現,就是把當時最強烈的感受呈現出來,伊東這次提出來的案子有一種真實性,這次另一個得到金獅獎的國家委內瑞拉,他們的作品也是有很強烈的真實感,我很喜歡。

Q:紀錄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Caracas)的作品「Torre David」,以影像的方式記錄了原做為商業用途的高層建築,後來成了弱勢居民社區的情況,您在展覽現場看到的感受是什麼?

A:委內瑞拉的展出主題跟日本館一樣非常易懂,當所有人都在談論「建築是什麼?」的時候,其實就是回到一個重新洗牌的狀況,可是重新洗牌的起點,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呈現。

你可以想像,當一棟大樓變成一個廢墟,那裡面就充滿了許多想像畫面,展覽現場有大樓內住戶的生活影片,居民用現存的東西過生活,可以做仰臥起坐,或其他的事,他們記錄了很多居民的生活,這個社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荒謬,這本來只是日常生活,並沒有什麼,可是當它移植到這樣一個場景,你會覺得簡直像在看戲,看一個荒謬劇場,它把真實的存在跟這個社會發展過程中的失序並置,觀者一定會產生很強烈的感受。

另外一個很棒的部分,是它的展覽呈現方式,因為觀眾停留在影片和照片前的時間大多很短,但他們巧妙地將餐廳放進去,這時展覽裡就有另外一個東西跑出來,讓觀眾和它產生一個交換、互動的關係,作品因此具有主動性,我覺得委內瑞拉館在某種程度上是用生活的面向,主動地拉近了觀眾與展覽之間的關係,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展出方式,讓我們更熟悉他所要呈現的狀況。

Q:您曾提到旅行與身體感知的關係,您會一個人去旅行嗎?有沒有什麼難忘的經驗?

A:以前曾有個想法,「我們是如何知道我們是生活在一個海島上?」

2006 年時,我在台東鐵道藝術村駐村,我坐火車從台中到台東,再到台北,然後再南下繞回來,就繞了台灣一圈,當時想試看看這麼做有沒有辦法去感受「生活在島嶼」這件事情,從那時開始我就特別關心身體移動與空間的議題。

我覺得旅行最有趣的,是脫離了原本熟悉的環境,為什麼人們會記得旅行中的很多事情?如果一個地方是你平常生活的區域,你就不會去記憶,我曾經去過威尼斯兩次,每次都是三個星期的時間,第一次是 2008 年,當時我記下好多事情,這一次再去,就會覺得有點不一樣,太熟悉一個地方之後,很多第一次經驗到所產生的衝擊都會模糊掉。

旅行最棒的事情就是當你的身體感知變得強烈後,會讓你記得很多事情,那對我們來說,就是身體知覺裡面還蠻重要的一部分,人有時候可以注意一下自己身體的記憶,而不是腦袋的記憶,我覺得旅行就是身體的移動,當你碰觸到海灘的沙、碰觸到很多不同質感的東西,你知覺裡面的記憶就很容易記得,這些經驗我會把它解釋成「身體的記憶」。

Q:旅行曾帶給你什麼靈感?你會記錄下來嗎?

A:有一次在北京旅行,我每天都畫素描,畫一天所看到的事情,然後將全部看到的東西都裝進同一張畫裡面。記憶就像一個自然的篩選,把一所看到的視覺影像都畫進來,然後兜在一起,它就成了我的記憶日記。

(後記)劉克峰找出旅行時攜帶的繪本,並翻開一幅這次於威尼斯城內遊走時,迷路後所繪成的作品,畫面上真實與奇幻並存的記憶圖像,也似乎成為他再次造訪威尼斯後,所獲得意料之外的身體經驗,看著繪本裡那些由片刻旅行記憶與身體移動經驗所交織成的圖騰線條,霎時驚覺,難道在旅行的過程裡,我們的身體總是來得比思維更為敏銳,敏銳於對冒險的渴求?

編輯/洪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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