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科技時代,建築不再只是純粹的結構性設計,虛擬的媒體與建築產生互動,軟體與硬體間的串聯,讓當代建築成為一種新的媒體媒介。藉由建築外牆與影像的互動,提供兼具虛與實的傳播介面,於此,建築師是否從對建築本體與設計的實質理念,轉而關注虛擬的媒材?當建築被暫時性的功能與形式取代,建築的定義將被重新詮釋。
設計首屆世博會倫敦水晶宮的建築師派克斯頓(Joseph Paxton),倘若穿越時空來到150年後的上海世博,必然會對新任英國館瞠目以對。

這座賦予閃耀「大英帝國榮光」的標誌建築,如今僅名字「種子聖殿」保留殿堂級派頭。它的外表像株柔弱的蒲公英─不僅「毛毛」地,還會隨風搖擺─徹底粉碎了水晶宮用鋼筋和玻璃搭蓋的堅固形象。但它還是傳承了水晶宮的精神─裡頭展示的六萬顆種子,其中一部份來自水晶宮所在地海德公園。事實上,創造水晶宮的派克斯頓本是園藝師出身,外型剛硬的水晶宮,結構原型亦是植物─一片漂浮水面的大蓮葉。

從水晶宮到種子聖殿,這150年的建築演變其實是一場還魂之旅。新世紀的建築一步步拆掉堅固的面具與鮮明的形象,回復柔軟多變的本來質地。

相較於中國館依然迷信「建築象徵權力」、「建築恆久遠」(「東方之冠」的雛型是中國古代帝王皇冠,以高於其他國家館兩倍以上的高度矗立於地平線上,並宣稱將成為上海新世紀的地標),上海世博會中,多數第一世界國家館的建築已飛出了幾世紀之外─造型匪夷所思,也不再相信天長地久。

日本館像一隻長滿奇異觸角的紫色蠶蛹、芬蘭館似一個白色的冰壺、奧地利館如一把線條歪曲的吉他、西班牙館彷彿藤編大籃子、荷蘭館形似主題樂園裡的雲霄飛車... 而德國館是將四個不規則幾何體拼在一起,連「像什麼」都想不出來。外型同樣難以名狀的瑞士館,周圍罩上的紅色金屬帷幕以大豆纖維製成,展覽結束後將在自然中融解,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

過去150年的世博,在世人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的建築,是一棟棟外型鮮明的摩天建築:艾菲爾鐵塔、紐約自由女神像、西雅圖太空針尖塔……。

2010的上海世博,留在觀眾記憶中的畫面,不再是高聳入雲的建築,而是不斷流動閃爍的影像;或者是沙烏地阿拉伯國家館內號稱全球最大的3D立體電影院、或者是德國館「動力之源」金屬球上的如真似幻的影像、或者是中國館「清明上河圖」裡突然復活的北宋汴京。

「建築即媒體!」台灣館設計者李祖原這麼說。雖然這位過去深信建築「數大就是美」、最受中國歡迎的台灣建築師,對新世紀建築的評語和預言,似乎帶著為台灣館開脫的嫌疑。

「小而美」的台灣館,恐怕創下了李祖原作品的最小紀錄。為了彌補太小的缺撼,台灣館在四周牆面放上LED螢幕,24小時流瀉以台灣為主題的影像,讓世博觀眾即使沒走進台灣館,舉頭也可以望見「台灣」。這個奇招頗見成效,台灣館打敗許多大國,擠進十大最受歡迎國家館之列。建築即媒體。雖然台灣館宣稱外型源自「天燈」,並費心刻上有代表台灣玉山、阿里山等名山的崚線,但觀眾眼中所見,恐怕只剩天燈四面LED牆上不斷流動的影像。

建築即媒體。上世紀末建築師剛因媒體而瞬間發亮,成為世人注目的明星;這個世紀的建築馬上搖身成為媒體。當我們望向建築,看到的不是或壯觀或美麗或奇異或醜惡的線條,而是在她身上流動的影像。

流動、流動再流動。走進上海世博,一座座建築被不斷流動的3D影像打破、碎化再消滅。在未來的3D世界裡,建築消失了形體、泯滅了界線,僅存的功用是做為一個大銀幕,讓走進這座建築電影院的城市人集體作夢。

這世紀的城市不都是一場夢?像上海這樣炙手可熱的城市,國際熱錢如潮水般湧進湧出,城市面貌也一變再變。一棟建築蓋沒幾年,外型和功能就得再翻新一遍。世博所在的黃浦江兩岸,許多剛蓋好的大樓因世博而一夜蒸發;而世博本身就是一場夢,這場在煙花、虛擬影像中旋轉發光的建築嘉年華,半年後就要煙消雲散、不知所蹤。當建築不再永恆,功能和形式是暫時、等待改變的,那所有的建築教育、建築師所遵循的設計原則,是不是都要經歷天翻地覆的改變?這將是一個建築最有權力的時代,卻也是建築最無能為力的時代。
水晶宮(Crystal Palace)
建於1851年英國倫敦,是為一個大型的展覽大廳而建造的,當初英國政府公開徵求設計案,在沒有滿意作品的情況下,採用Joseph Paxton提出的應急方案,以花房式的鋼鐵骨架和平板玻璃組裝而成的溫室,只花了八個月時間完工。而這突破傳統的觀念,也開創了新的建築紀元。

2010上海世界博覽會

李祖原建築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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