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4 月 22 日世界地球日,同樣一天 24 小時,開始與結束,雖然早就被提醒到爛掉,但地球日不該只是一年一度節慶式的喧囂。徒步上班,夏天洗冷水澡不吹冷氣,馬桶水箱裡放寶特瓶省水......還有什麼是更植入日常生活的實踐呢?透過國際公平貿易組織所規範下的商業行為,雖然或多或少有爭議也有批判,但也確實提供了當代生活中對生產者和地球更趨近公平及永續的選擇。公平貿易作為生活的一部分,讓我們在地球人盡所能地對環境獻上真心與殷勤之後,看看繭裹子的男女主人如何天天犧牲小我睡眠,開展公平貿易的大視界。
三月的最後一個週六是地球一小時_繭裹子關燈一小時
四月二十二日是地球日_繭裹子關燈一小時
五月的第二個週六是公平貿易日_公平貿易產品九折
我們重視的日子和一般的節日很不一樣

Vinka 和Liz,繭裹子的男女主角。故事回溯到七八年前,兩人原本就是建築事務所裡的同事,06 年被外派到對岸長江河口的小城「江陰」做都市設計案,一年後公司遷往上海,兩人在國際大都會領台灣薪水,開始感受到生活現實面的難熬,於是相繼投入當地美商建築師事務所。之後,工作閒暇之餘,他們與朋友一同經營一間手作小店,並意外受香港團體邀請,帶著自己的手作商品到上海參加環保設計展,當時是 2009 年 11 月。也許是眼界打開了,參展的一個月後他們毅然決然辭職,「當初目的很明確,辭職之後就是要回台灣開一家店。」
 
去年 8 月,位於永康街巷內的小店開張,這是他們歷經台中第一家店面、工作室、住所三合一空間,以及與台北的地球樹分租店面之後,第三個落腳的所在。這間店面原本被一位做餐飲的朋友看上,由於沒有後巷後門,不符合開餐廳的需求,便將租屋資訊分享給兩人,「早上來看,中午下訂金,晚上就租下來了」,開店、找房,不論是人和人或人和地,總是一股奇妙的緣份。
 
目前,繭裹子致力引進、設計生產符合公平貿易規範的商品。對兩個夥伴來說,這仍是一條篳路藍縷的行路難,因為市場不大,繭裹子在經濟和體力上都備受壓力,「純手工的產期通常都是一到三個月,甚至有些是半年才會好,意思就是我們預先付出了薪水,半年才會拿到產品,事後還有銷售壓力,可能半年後才能把產品賣掉」,至於身為設計師,兩人花時間做設計,當中的設計費又該怎麼衡量呢?「喝一杯咖啡,心裡平衡掉就滿足了。」


繭裹子於 3 月 31 日晚間響應「地球一小時」,店內熄燈照。 (Photo credit:繭裹子)
 
在蒐集彙整世界地球日相關報導的過程中,MOT/TIMES 無意間發現繭裹子對活動的關注和響應,透過認識繭裹子以及他們正在做的事,也許可以理出「愛地球」更多元、靈肉合一、工作與生活不分的實踐方式。
  
Q:你們兩個在開店前都是念建築的,聊聊建築這條路?

Vinka:建築不好念。
Liz:不好玩。
Vinka & Liz 共同修正後:念書好玩,工作不好玩。
 
Q:你們覺得台灣建築業的困境是什麼?
 
Vinka:台灣國家小,土地少,都飽和了。
Liz:業主通常就是要賺錢的。
Vinka:所以為了把土地充分利用,就是蓋高樓、蓋豪宅,才能賣貴。
Liz:有時候一定要看風水,蓋出來的房子就都長那樣。
Vinka:條件和中國實在是不能比,中國市場大土地多,不管政府或民間企業,全球化市場的競爭之下,一心希望在城市裡蓋一棟很炫目、傑出的房子,所以建築師的發揮空間也相對比較大。加上那邊人多分工細,建築師只要把設計圖面做好,但台灣通常要畫圖、監工、和政府溝通,房子蓋完漏水也要找建築師。體制上就有差異,台灣總是包山包海。
 
Q:剛好最近這陣子文林苑都更事件,你們也曾做過都市更新案,對此有什麼看法嗎?
 
Vinka:當然是很不希望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台灣的都更在法令上有許多問題,全世界都有都市更新,並不是一定得用這種「全部拆掉蓋新的」這樣激烈的方式。國外有些做法是保留你的房子,政府重新幫你整修,原本三層樓整修後還是三層樓,但外型也許升級了;但台灣的建商為了爭取空間,一層分三戶,多蓋個五層,可以賺更多。台灣建築師不是沒有想法,可是畢竟建築師不是出錢的人,出錢的是業主 (建商),決定的人是政府,所以建築師再有想法,沒有錢,也沒有用。
 
Q:以前從業時有碰到這種價值衝突的時候嗎?
 
Vinka:有!一定有。當時我們在中國,當地政府說要徵收,人民也不敢有聲音。徵收前政府會先在其他地方蓋安置房,蓋好後就通知居民:「你家要被拆了,請搬遷過去」。像上海新天地以前就都是弄堂,居民很多,但現在完全沒有住人,也只有一棟老房子保留下來,其它看起來很舊的都是後來才蓋的,假的,不過這也是建築師厲害的地方。
 
Q:這些過程有因此加速你們想要離開建築業的決心嗎?
 
Vinka:那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做的房子很無聊。
Liz:一開始覺得好有衝勁,但做到最後……
Vinka:再怎麼畫都是弄堂,建築和空間形式就是那幾種。還有那時候我們覺得哪些房子很棒,一定要保留,可是當地工人根本不管。
Liz:說要保留的也都把你隨便拆掉,很多不錯的東西就都不見了。
Vinka:有些老樹我們說一定要留,在圖面上也已經圈起來了,可是在施工的過程中還是被破壞。
 
Q:回到繭裹子,你們從單純的手作開始,到現在關注於公平貿易,可以聊聊價值和想法的轉變嗎。
 
Vinka:目前的目標已經非常明確,就是繼續往公平貿易的方向前進。台灣一直都沒有以手工藝品為主的公平貿易公司,這和其他國家有一大段差距,在英、美、日本,隨意逛街或搜尋,就是上百個的公平貿易店家。我們目前也在申請加入國際公平貿易的會員。
 
Q:可以簡單解釋所謂的「公平貿易」。
 
Vinka:基本上國際公平貿易有幾個重要的原則,大致上是財務透明:清楚地讓生產者知道末端售價 (簡單來說就是你必須讓生產者知道你幫我做這項商品,我付你多少錢,之後又賣多少錢)、讓組織監控財務報表是否合理、也讓消費者知道你的利潤、年度財務狀況等。還有例如對環境友善:生產時不可製造汙染、農民不使用農藥重金屬等;不可使用童工;生產者的工作環境是安全的、有固定的工時;員工的教育訓練等等,若你符合這些原則所生產的產品,就是公平貿易產品。
 

有時候,生產地的可可豆農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作物最終將被製成巧克力。(Photogragh by 林曼菲)

這些原則主要精神就是不剝削生產者,其實在以往這些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剝削的,比如說咖啡農根本不知道自己種的咖啡豆可以賣多少錢,可可豆農民可能一輩子也沒吃過巧克力,所以有些公平貿易公司就會帶這些農民去其他國家參觀工廠,讓他們認識自己作物出售之後接下來的去向。除了產品製造以外,還有很多是產品上看不見的,好比將資金撥給生產者作為教育訓練、學校醫院等軟硬體建設等……這些雖然不直接反應在產品製造流程中,跳脫「你幫我做什麼東西我給你多少錢」的直接關聯,但在公平貿易裡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需透過當地公平貿易的非營利機構 (NGO) 達成。有些歐美日本的組織規模夠大,有能力到生產國當地成立NGO,這樣就不需要透過當地的組織,不過前提是該國有很多人投入這件事。
 
Q:就一般人的理解,公平貿易對生產者一定的成本責任,所以後端的產品會比市場同質性的產品還高?

Vinka:其實這是錯誤的觀念,公平貿易主要是對應到生產者那一端,比如說原本只給生產者一毛,透過規範以及減少中間商,你可以給他兩塊,至於售價則和公司有關係,每個公司會依自己的組織大小、管銷成本去算出他合理應有的利潤。過往你看到公平貿易的產品,也許是因為他進口別人的品牌,多了一次關稅、運費、轉手,售價一定會比較高,因此也會讓一般消費者誤認為公平貿易的產品一定比較貴。市場上尚未建立直接與生產者的關係,當然售價也就會比較高。不過多數公平貿易的產品不像大量製造商品,可以以量制價,因為每次都是一個手工,每做一個就給當地婦女多少工資。基於公平交易的財務透明原則,我們也必須讓這些生產者機構和公平交易組織知道自己的財務狀況、年報。

Q:那麼你們會實際到生產當地了解那邊的環境,或溝通商品設計嗎?
 
Vinka:我們非常想去,但目前沒有人力或經費,希望下半年可以實踐。其實公平貿易組織也有要求我們到生產地去與生產者一起工作,可能的計畫應該會從東南亞開始,因為目前我們大部份的商品都在東南亞的孟加拉、印尼、尼泊爾、印度這四個國家,而這四國就有超過 10 個公平貿易團體,我們的確是該要去拜訪他們。
 
Q:在公平交易的投入過程裡,可以說說你們曾經面對的困境、衝突;開心或滿足嗎?

Vinka:常常會碰到很多問題,但主要不在與生產者之間。和生產者上的配合其實很單純,把產品畫出來,請他們做請他們改,或是有什麼新的想法,問他們可不可行?該用什麼材料?等,雖然過程漫長但不會有太大的困擾。最大的困擾是在回台灣後,因為我們自己開始投入公平貿易也才一年多的時間,很多消費者不太了解什麼是公平貿易,或是了解不夠深入。常常有人進到店裡第一句話就是:「你們是日本的公平貿易公司」或「你們是公平貿易品牌」,那時候我們就必須很努力地解釋公平貿易並不是一間公司,也不是一個品牌,而是一種經過認證的交易方式。對於消費者來說公平貿易的概念還是模糊的,總是以為只有一個公司在做這件事情、能做這件事情,所以當我們說我們不是那個日本公平貿易公司之後,也曾遭到他們的質疑,因為在他們認知中公平貿易就是那個既定的公司品牌。而這對同樣也在做這件事情的我們造成或多或少的傷害,好像我們的努力就是一個大公司的分店一樣。


越多人使用公平貿易原料,購買公平貿易產品,就更能成就一個成熟的市場。 (Photograpgh by 林曼菲)

事實是公平貿易是一個運動,任何人都可以做,好比說我們有許多設計師朋友,現在想要設計產品時也會考慮使用公平貿易的原料或生產者,這些人就會來找我們,我們也很樂見這樣的事情發生,越多人做這樣的事,體系越壯大,而不是壟斷的事業。很多人覺得這是有「商機」的事情,那就應該有更多的人去開發投入,越多人加入,就會製造出更多的公平貿易產品,在各處販售,消費者也會有更多的選擇。否則以現階段來說,也不能說是市場小,市場小端看你想不想做大,台灣在過去做不大是因為人人都覺得市場小沒有利潤而不做,這個概念應該要更普遍,更多人參與,普及到便利商店都可以買的到。一個人做和一千人做,效益絕對是不一樣的。
 
Liz:當自己設計的產品等了好一段時間終於被做出來後,會非常快樂。或是看到有很多人支持我們做的事,讓我們很窩心。至於挫折,像過去長久下來已有某些人投入了這樣的事,當市場中有新的人進來之後,就會被排擠。市場上既有的團體常給我們的感覺是,那是他們的生意,這個市場不大,不要再來參一腳了,如果你們再加進來,這個圈子就會爆了。

Q:對台灣公平貿易的現況,有什麼看法?而目前你們的生產者都在國外,有沒有可能在台灣本土也找到一套這樣的生產流程和生產者呢?
 
Vinka:目前大部分的商家還是站在進口商的角色,進口其他國家的公平貿易產品,最大宗的大概就是日本品牌。
 
Liz:咖啡的比較多,像生態綠。
 
Vinka:我們一開始四處找公平貿易團體幫我們製造商品時,其實是很挫敗的,因為大部分的團體已經有固定的供應鏈,好比是英國、日本、美國……很少人做過台灣,台灣對他們來說是很陌生的,有些連台灣在哪都不知道,寄送的運費一時間算不出來,所以大部分團體聽到我們是台灣來的都沒有回應,後來開始慢慢有一兩個兩三個,有了開始就越來越多,而且他們也相當貼心,某個 NGO 會幫我們找到另一個 NGO,互相介紹,一個傳一個。
 
關於台灣在地,以現今國際公平貿易的規則來談,若我們成為公平貿易組織中的會員,我們就有可能去找到我們自己的廠商和運作方式,由我們去認證哪些是台灣的公平貿易產品,這也是我們一直以來為何會希望能夠組織屬於台灣公平貿易的 NGO,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反過來去認證台灣的公平貿易產品,但首先還是要通過國際的認證。就像國外的生產者也往往不是自己申請到公平貿易認證,而是透過當地的 NGO,甚至外來例如歐盟、日本的 NGO 團體去幫忙填表、申請。


目前店內的台灣商品多為創作者寄賣,未來繭裹子也希望能夠打開台灣公平貿易生產線。 (Photograpgh by 林曼菲) 

Liz:其實我們也有想過開發台灣在地的資源,但因為人力不足,有時候我們兩個要做的事情太多,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不過日前有朋友當完兵,也有熱情想要朝這一塊發展,可能就慢慢來吧。常常會覺得有些事情是該做,但卻沒有精力去實行。
 
Q:日常生活中,還有什麼是可以實踐「環保」、「愛地球」的方式?
 
Vinka:我們的生活非常的簡單,每天起床就窩到這邊,能用走的就用走的,大部分的時間窩在這邊,或是回家,我們已經沒有什麼生活可言。
 
Liz:不要製造太多汙染,不要用已經耗損的資源,其實還滿困難的……但像我們就是能夠不騎車不開車就盡量避免。多用環保材質,好比植物類的纖維、回收材質等。多關懷身邊需要幫助的人,讓自己的心胸更開闊。

採訪整理/林宛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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