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畫廊近期推出三位「國家氧」藝術家的聯展「從一種例外於現實的狀態—廖建忠、李基宏、賴志盛」,展示了一種非典型的展覽模式。無論是呈現理想與現實間的落差,或探索身體、空間與時間,或顯現日常生活的細微變化和現實生活的可能性,策展人論述與藝術家創作並行發展,而藝術家與策展人之間各種配合形態的可能,亦顯示出創意產業中多重身分與角色重疊的現象。  

觀念的延續是種抽象的傳承。1960年代出生的藝術家陳愷璜,以「文化測量」的藝術主張影響了其學生組成「國家氧」的創作團體。1996年,「國家氧」開始帶著某種氣味相投的使命,參與多次展出,宣示著理性思辨與回歸人文的職志。儘管團員六人不一定每次都全數參展,但團員們在每次展出時,都不忘以自身去搭載原初的理想,觀念因此傳遞了下去。

今年八月在誠品畫廊舉辦成員廖建忠、李基宏與賴志盛的聯展,並由秦雅君統籌策展。此展並非「國家氧」與秦雅君的第一次合作,早在去年誠品畫廊的「雙盲」展中便已共同攜手登場,為此次展覽鳴了第一聲槍響。作品的安排如同三人分別的個展,然而策展人論述與藝術家創作並行發展的狀態,使秦雅君更像是個隱藏的藝術家,在展覽中伴隨著觀者移動於每個作品之間而出現。為統合風格迥異的三個藝術家作品,秦雅君巧妙地歸納出某共同特徵,作為牽引「三合一」展覽的軌道。此特徵便是源自於陳愷璜對於藝術的主張:為生活而藝術的態度。

非典型展覽的具體實踐 

不同於以往,此展並沒有印製畫冊,但與此展同時出現在大家面前的出版品,是秦雅君精心整理,融合自身對「國家氧」認知的個人敘事風格,形成以「國家氧」為主角的創作式記錄寫作;內容逐步追溯其多年來展出的歷史軌跡,在「國家氧」作品的再現影像與秦雅君的探索答辯中,讓讀者領略到「國家氧」藝術的精神意涵與氣質風範,亦欣賞到秦雅君直率而嚴謹的文字魅力。

這種非典型的展覽模式屢次出現在誠品畫廊的展出之中,雖然選擇了與商業利益較無衝突的淡季時段,來平衡產業與學術價值,卻足以見證其成為當代藝術開路先鋒的定位與具體實踐。而藝術家與策展人之間各種配合形態的可能,不僅是畫廊策展的創作功力,亦顯示出創意產業中多重身分與角色重疊的現象,正是1980年代即開始蓬勃發展,跨界與整合遊戲的黑白配。回觀「國家氧」的歷史,1996年在陳愷璜引導之下,「國家氧」所誕生的第一個展覽「交互作用.試驗」,便是以跨界為主要特徵的集體創作。而今,跨界之詞雖然已成為陳腔濫調,但這並不阻止藝術家們前仆後繼地拓展各種形式,因此造就了藝術創作領域開往一條全面自由、生氣蓬勃且令人迫不及待的道路。  

所謂「非典型展覽」,就是脫離了慣有的展覽形式,是相對於過去傳統形式的嶄新,而今日的非典型展覽,或許也將成為明日的典型。只是,在跨界風氣的推波助瀾下,是不是真的有所謂非典型展覽?我們又如何定義「典型展覽」?是油畫或雕塑作品,加上默不吭聲的辛勤策展團隊、直接了當的作品再現畫冊,進而搭配媒體的烘托以吸引藏家與教育社會大眾?無論是針對那一部分的改變,都被認為是非典型模式,改變即是一種新的產生,而所謂新的產生就是創造的動作,因此做出改變的人都正在進行創作。於是,在如此超出分類控制的當代藝術氣氛,我們已經不需要任何的疆界,除了藝術家對於創作形式的多元探索以外,所謂的「創作」早已不只侷限在藝術家身上,甚至已經滲透到社會生活之中,這便是我們所稱意識形態充斥的後現代。當每個人走進展間建構出自己的觀點時,他們已經在創作了。微小的創作形式蔓延在我們四周,以藝術家為名的人們,試著填塞更多視覺或概念刺激以餵飽觀者,一不小心展覽就變成了爭奇鬥艷的場所,還得冒著感官疲乏的風險。因此對於還能堅守藝術本質又能脫穎而出的展覽團隊,應是這個時代的該有的專業。 

策展人與藝術家同步創作

回頭看誠品畫廊「一種例外於現實的狀態」展場中,環繞著自然到位的呈現,不禁讓人猜想到從藝術家、策展人到畫廊團隊之間充足的默契。主客強弱的恰當比例,角色互換的良好時機,讓藝術家的創作確實地真情流露。於是我們看到,藝術家廖建忠,直接而理智地仿製城市中大型物件的原貌,看似冰冷寫實,但在眼光掃描作品的途中,又可見藝術家對此物件投入的深切期望,好似亟欲藉此鉅細靡遺的複製行為,一筆一筆地軟性霸佔這具有特殊情感的物件。以影片為主要創作形式的藝術家李基宏,不論是拍攝的主題或方法皆可嗅到一股玩性大發的氣味;其敏銳的觀察偵測到生活中每個趣味乍現的瞬間,手法簡單輕快,卻巧妙地把作品的強度撐了起來。藝術家賴志盛的作品總是帶有一種飛的意向,納方圓百里於一角落,或是妄想縱身於無涯天際,空間感忽大忽小,不安定的氣氛繃緊神經,讓人屏息觀看。  

綜觀三位藝術家的作品,皆是以各自的專業技能結合對生活的體悟,並糅合了傳統美感表現於觀念藝術裡。儘管觀念藝術的發展已相當普遍且逐漸成熟,但由策展人與藝術家同步創作,且展出於商業導向的畫廊,無疑是展覽上的非典型,此一默契十足的團隊合力闡述了藝術更加自由的發展空間,並化解商業與創作間不可並存的衝突。無論展覽成功與否,此種鼓勵創作的展覽已經給了藝術家們莫大的希望,而後若此種展覽能在商業上與學術上都相當受肯定,便能證明創造活動是一條符合時代需求的正確道路。

編輯/龍傑娣
 
國家氧
成員六人為邱學盟、李基宏、葉介華、廖建忠、歐家瑞、賴志盛,1996年6月於台北藝術大學畢業後一同組成,至2010年十幾年間舉辦過多次當代藝術展覽,場地從廢棄工廠到伊通公園等多種形態,如今各自走上不同的藝術創作發展。

非典型展覽
此為作者之經驗觀察下的定義,即非當前普遍藝術類展覽的形態,是針對展覽構成而言,包括各角色間的配合、介入程度與呈現方式,整體表現性強時甚至可視展覽本身為一種創作。

▌誠品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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