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慧如

2001年首度在校園展出作品,2004年即以《有誰聽見了》自北美館的「臺北美術獎」獲獎而嶄露頭角,2007年更受邀參加世界三大雙年展之一的第十二屆德國卡塞爾文件大展,對於年輕錄像藝術家曾御欽而言,一連串的參展與肯定,是美好的機運,也說明了他的錄像作品中關於「純真未泯」的故事,成功地打動來自各種領域的藝術觀眾。藉著「漸進式序曲」個展及「當代國際錄像藝術對話」聯展的機緣,邀請藝術家與我們對談,進入他作品中的靈魂。
Q:你的作品經常以兒童為創作的主角,這是你偏愛的題材,這題材經常回返出現在你的作品中,它是怎樣開始進入你的作品的?

我過去有攝影、動畫與電影短片的創作經驗,但沒有純藝術理論的背景,當年進入北藝大電創作研究所時,以為自己要成為一名MV導演,後來在師長們的期待下,開始接觸錄像藝術。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的我,矛盾著自己究竟要提出什麼想法,於是我嘗試選擇與過去實驗電影那種沉重、黑暗調子比較不同的創作方式,一個角色很輕淡、很輕盈、簡單的敘事。在一次搭乘捷運上課途中,看到小孩子在車廂內活潑的玩起來,讓我聯想到小孩子那純粹、簡單的本性,也讓我也想到當時的生活狀態,故想要透過一種比較無助、沒有雜質的角色,去講一個外在世界侵犯或影響的情況。《有誰聽見了》就是我第一件作品。我想用電影的概念來創作,讓故事發展有一個起承轉合,所以《有誰聽見了》就是一個華麗的開場。

沒想到《有誰聽見了》引來這麼多迴響。我覺得自己執著創作的想法就是純粹簡單的事物,凝結在某個當下,特別是想要提醒觀者「你/妳曾經是如此的純粹過」。這幾年下來,這個主題的想法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在「漸進式序曲」個展中發表的《自白書》,我不再把小孩子放在那麼乾淨純粹的位置,小孩子在這件作品的空間中所反映的是「我所看到的現實社會」。事實上《自白書》在2009年就完成拍攝,處理後製花 了一年多,因為我處在釐清的狀態中。觀眾可以從這件作品看到我創作脈絡的總結,手法與風格都在。但相較於過去的作品委婉的表達方式,從這件作品以後的系列會反映比較誠實的東西,或者是用比較直接的方式去表達。

Q:你作品中的心理狀態很明顯,除了《有誰聽見了》是在一個明亮場景中,大部分的作品都在一個漆黑的場景中,帶有強烈的心理書寫。請問你想藉此揣摩什麼樣的心理狀態?

我不認為自己所要表達的心理狀態是那種喃喃自語。從《有誰聽見了》以來的作品,我比較想表達的是當下的生活處境對應我自己的心理感受,我的懷疑、我對我自己的想法等混合在一起的綜合體。即使是在講述最純粹的東西,也不是那個唯一當下發生的,我並不喜歡講非常有時間點的事件,而是講那個延續的,「隨時發生」的那個隨時的、當下的狀態。我之所以創作《有誰聽見了》,是因為當時年紀小,很多人都會說你年紀還小,你不夠成熟,你不懂,甚至在一些公共或是私下的場合,你都很容易會被老一輩教訓,而老一輩藝術家也會說你們這些年輕藝術家只會拍年輕的、活潑的、可愛的、有趣的作品。但我內心卻不這樣想,我想要表達的是,每個年紀與世代都有它嚴肅的元素在裡面,端看你如何表現。《有誰聽見了》看起來很歡樂,但實際上一點也不,裡面有很多細節,表達了我們遇著到很多事,潑優酪乳就像有很多隱形的巴掌打在我們的臉上,但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要笑,得勇敢地面對人生。我是把當下發生的事、心理狀態和以前曾經發生的事情結合在一起,成為一個行為、一個活動,再把這個狀態拍下來。

其實心理狀態並不是那麼容易解釋,因為心理是當下的,也是延續的。我是停在當下的那個心理狀態,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會有他自己的狀態。它可能是以前的,也可能隨時還會再發生,像我自己現在的作品都在講那些抽離的狀態,不屬於這個場所、不屬於世界的,或是身體處於壓力的狀態,我想每一個人也隨時會有,只是你有沒有去明顯地感覺到那一刻。
 
Q:你出身於科技藝術的創作背景,所謂數位或新媒體,對你的創作有何直接的影響?攝影、錄像、數位影片等各類的影像材料皆有其傳統與變化,你如何看待?其他元素如文字、聲音在你作品構成中的地位如何?

過去的作品所運用的數位技術,並沒有到那麼大的程度,而比較是攝影的手法。如果有,也只是把畫面修乾淨,像把皮膚修光滑、把衣服修簡單等,但不會刻意露出加上去的。在《自白書》中,我刻意把修整部分揭示出來。這部影片是以街拍的概念來拍攝,拍完後花了很長的時間處理修像,因為我不希望它被過度的處理。要把小孩子的臉修得乾淨,大人的臉上的灰塵也不要過度灰飛煙滅,希望保留手製感,影片如何布局,畫面如何呈現,一連五張這樣的形式等問題,讓我停下來了想了好久。在不斷反覆的過程中,逐漸抓住了我想要表達的感覺。

我個人並不喜歡錄像作品像毛片一樣粗糙,我偏好我的作品像繪畫,放映來看是美的,遠看是美的,只有細看時才會發現許多細節,可能是令人不舒服的細節。我的作品與一些錄像藝術家把錄像當作記錄的觀念不同,如果錄像只是記錄,那麼每個人都可以作到,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花心力處理它,因為我相信錄像要有一種美感。

對我而言,聲音與影像同樣重要。之前拍實驗短片的經驗讓我一直覺得聲音是最能製造氣氛的,聲音能夠把畫面的心理狀態詮釋出來。如果純粹是畫面的話,看起來只是像畫,當然靜態的畫與動態的畫是不一樣的。而一幅會動的畫加上聲音,它的心理狀態就很明顯,能將觀者觀看時的心理狀態牽引出來。

Q:你曾在一篇完成於紐約駐村時的創作自述中說道:「從我到紐約開始,不自覺的也被強迫的跟我自己相處……」這似乎意味著你個人對於外在的變化十分敏感,可否談談你自己與你生活的狀態?

我的作品和我這個人是很靠近的,當我在創作作品或講我自己的時候,是把我內在的一個部分拿出來講,不是我這個人的全部。如果是,我想這個人一定很乏味。或許很多人會覺得藝術家要很磨練,但我覺得磨練應該是要在心理層面。就像一場獨白戲,如果講了十分鐘,你會感同身受,但如果講了兩個小時,你會很想把這個人叫下台。我很清楚知道,無論有再多嚴肅的東西,或者在心裡有再苦或再痛的事,也不應該在作品中無盡地宣洩,好像整個人投入以致於被淹沒了。我常想,我能夠把作品做好就是得到一個抒發管道,這已經非常難得了,所以我並不想去凝聚日常生活上的苦,即使有苦,那也應該是放在心裡面,而心理的狀態可以從我作品或我的文字中看見,生活上輕輕鬆鬆的就好,不要太嚴肅。

Q:可否談談你未來的創作計畫?

我想拍那種很長的錄像作品,也想回到老本片去拍實驗電影、短片,做點不一樣東西。我曾拍過三部短片,除了金馬獎得獎的那部《那時的投射與反射》外,另外兩部分別在香港與瑞士影展發表,在台灣沒有放映過。在國外,錄像技術的可能性太多,故能正面影響到實驗電影,使之愈來愈蓬勃,這在台灣就很不容易。有些國外的錄像藝術家也不滿足於只做短的作品,而想要做長的作品,在當中發展些微的敘事。

我一直都想嘗試新的作法,像這件參展2012年新加坡畫廊博覽會的《風景的彼端》,是用2000多件的靜態影像去處理,造成人物細微的動作;尚未發表的《顫動之牆》是五面牆的投影加上巨大音響來包覆展場,造成觀者被作品吸納等效果。我的作品大都需要很多硬體設備來支撐,才能達到我所預設的效果,但目前台灣大部分的畫廊甚至美術館都很難做到。

我想,下一件作品會真正使用運鏡來創作。

編輯/龍傑娣

▌曾御欽
1978 年生,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科技藝術研究所,曾於國內外舉辦多次個展。2007 年受邀參加第十二屆德國卡賽爾當代文件展(Documenta) ,以其鮮明的錄像風格與創作語彙備受矚目,並於2008 年獲「CCAA 中國當代藝術獎」之最佳年輕藝術家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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